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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7 originally sweet在克什米尔似乎人人关心政治,人人关心宗教。除了关心你是哪里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便是你信什么教,此外他们也很关心你是否喜欢克什米尔,如何看待克什米尔。随便走进一个面包店问路,就被店老板拉住谈克什米尔问题。他说克什米尔人已经争取DL六十年了,印度政府没有给他们足够的自由,他们连护照和visa都无法获得。问他喜不喜欢中国,他说当然,我们的政府支持克什米尔的DL。再问他如何看待Tibet的问题,他有些尴尬地笑了,说任何一个地区都有权力为了争取自由而奋斗。我想作为一个克什米尔人,不可能不支持Tibet的DL。所谓同病相怜。有趣的是,这位面包店店主同时还在大学里教经济学,他说面包店是他的副业。
我觉得克什米尔的话语氛围像城邦时代的雅典。每个人都在关心自己生活的区域中发生的事情,每个人对此都颇有见解,当然,面对那些可能危及自己生活和信仰的政治争端,或许他们不得不关心这些。而当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时,一个地方的凝聚力会变得无限大。
我没有花很多时间去游览Srinagar,倒是在不经意间跟人说了很多话,只是在路上撞到,这里的人也会很轻易就跟你谈论起人生、谈论宗教、谈论他们生活的哲学。印度人的名字很难记,所以我没有记住今天跟我谈话的那位先生的名字,暂且称呼他为A先生。A先生生于斯长于斯,所以自然而然地是穆斯林。但他并不是个狭隘的穆斯林。他说在古兰经上他们的真主安拉说过,“Human being is my best creature.”,安拉并没有说只有穆斯林是他最好的造物,而是说人类。因此信奉什么宗教其实只是每个人的私事,在另一个角度上,大家都是人类的一份子,所以不应该有仇恨,应该互相善待。他说在克什米尔有些人整天在fighting,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如果心中开始驻入仇恨,那么对这个世界的爱便会逐渐消失。他相信他的宗教,热爱他的真主,追随神秘主义的sufi,认为很多事情无法解释只需相信,而真主教给他的是善待身边的一切,没有一门宗教、没有一个神是宣扬仇恨的。在A先生身上,我充分感受到了敏博君提到过的印度人的宽容。
当我说到与印度比起来,中国不是一个很精神化而是很物质化的国家时,A先生说他觉得中国也会逐渐地精神化起来,因为二十年前的中国也不物质化,时代在发展,当人民能够逐渐满足自己的物质需求的时候,便会自然而然地去追求精神上的东西。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马斯洛,但他说的其实正是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当然对这一点我并不完全认同,实际上现在的印度也不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国家,或许也正在飞速的经济发展中变得越来越物质化,或许瓦拉纳西的商业化与神圣性的角力可以作为现在的印度的某个缩影。但与中国不同的是,印度有着比中国肥沃得多的宗教土壤。当然宗教与精神性并不是完全等同的。但如果没有一个肥沃的土壤,很可能会遭遇的一个结局便是,当人们开始寻求精神上的东西时,却发现无处可寻。在Srinagar待了三天,历经了三场谈话,每一次我都会从心底赞叹一回,因为在上海那个生活节奏飞快走在路上谁都不会鸟你的地方,怎么可能随便在路上走走就遭遇这么有价值的谈话。或许这是克什米尔的穆斯林文化或者宗教氛围造就的特别之处,或许那是大城市无法避免的粗心与冷漠。
A先生早年读的是法律,但他觉得那并不是他心之所向,所以改行从事了旅游业。从年轻时到现在,他走进过克什米尔的大山无数次,却对那些风景从不厌倦。与A先生约好明天由他带我去游览Srinagar的花园,他说不知道将来我是不是会再来,所以不如enjoy现在。而今天他要花些时间陪他的客人到处看看,因为人们对穆斯林、对克什米尔有太多误解和不了解,他很想让他们感受到真实的一面。A先生招待我茶点的时候,问我需不需要往Chai里加糖,我说不需要,他说通常市场上的Chai都是会加些糖的,你不需要糖因为你是originally sweet的了。我笑了。那么A先生或许是originally humanistic的,而宗教应该是originally tolerant的。作为一个origin,明显会是powerful的。而A先生的平和和宽容,我想正是我在努力的方向。 D96 warm,warm,warm早晨Sunny的船出了些问题进了些水,所以一大早就来了一伙人忙着往外舀水修修补补。于是“Veena Palace”变成了“Venice Palace”,虽然客厅里的家具和地毯被移走后,这里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palace。
这个时节的Srinagar早晚都很冷,虽然昨晚我盖了三条毯子,早上起床时还是手脚冰冷。船上除了我的房间,所有地方的地板都被掀了起来,于是sunny邀请我到船旁边他的家里去吃早餐。像所有的印度家庭一样,sunny的家是个大家庭,父母、五个兄弟姐妹、以及第三代,大家聚在一起,很是热闹。我一进门就被这样的家庭氛围吸引住了,大家都很友好地朝我微笑,sunny的姐姐为我拿来毛毯和炭炉,于是烤着炭炉裹在毛毯里,和这样一个大家庭坐在一起,浑身感觉暖洋洋的。我又几乎要说我爱这个地方了。这样的家庭氛围一直是我所羡慕的,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在这样的家庭里获得归属感,或许也便不再想要追求别的什么了。 D95 围炉夜话从Jammu到Srinagar只能坐车,或许也有航班。有三种车可坐,local bus、government bus和share jeep。government bus正在闹罢工,local bus要13小时,130卢比左右,share jeep可以杀价到200卢比,早上五点半出发的话,下午两点就能到Srinagar,能在天黑前有时间去找houseboat,于是这是最好的选择。 老温必须在27号赶到德里,本来因为时间关系,他把Srinagar取消了。可是因为jeep下午两点就能到,他还有时间看几眼Dal lake的风光,所以最终也和我一起出发了。 LP上说去克什米尔前不调查一下当地的安全情况是很愚蠢的。但我是在老温的引诱下临时决定来这里,所以确实没有做任何调查。不过我想既然老温决定要来,那大概还是没什么安全隐患的。一路上除了能看到很多驻扎的持枪士兵,一切都还风平浪静。或许就像后来我们住的houseboat的船主sunny说的,克什米尔每天都在打仗,但是那是在边境地区,Srinagar是安全的。 Sunny的houseboat叫Veena Palace,是在Jammu的时候一对刚从Srinagar回来的夫妇推荐的。只是住宿的话100卢比一晚,包早饭和素食晚餐的话200卢比一晚。Dal lake的风景倒不如我想象中的秀丽,不过也算特别。shikara(当地的小船)上铺着鲜艳的毯子,摆着靠枕,从岸上走上船的时候,竟然生出了和樱桃小丸子一样的变成阿拉伯公主的梦,只不过小丸子的片尾序幕里,她变成了阿拉伯公主躺在富丽堂皇的阿拉伯大床上,而我现在只是上了一只稍微带着点中东风情的贡多拉般的小船。 老温说到一个地方最重要的是和当地人交谈,这句话似乎以前小北京也跟我说过。我当然也知道这很重要,只是一向少言寡语的我总是不知道能够交谈些什么。与中国人在一起况且说不出什么,更别说是和有些语言隔阂的外国人。和日本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发现他们有个特点,那就是谈话的进程往往很慢,有时候说完一个话题,会沉默很久,但接着他们又会想到一个话题,哪怕只是一个简单到我用一句话就能回答的问题,但起码,能让我感受到他们想交流的企图。老温说,"'Nothing Special' kills conversation."。虽然我只和三个日本人说过话,但他们都让我感觉到他们不想kill conversation,这让我感觉很友好。在这点上我就比较糟糕,因为没话说的时候我便会想逃走想离开。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战场上的布谷鸟》,讲的是战争过后三个语言不通的人相遇的故事。这并不是部难懂的电影,于是大二的我明白了它的主题是语言其实无国界,操着不同语言的人照样可以交流,巴别塔的根基固然牢固,但人类依然能够跨越它。只是现在我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片中角色渴望表达不吝表达的状态,战争摧毁的东西,或许可以通过每个人心灵的敞开逐渐重塑。如果连表达的企图也没有,即便操持着同一种语言也无济于事,更别说语言不通了。 和老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说得多我听得多,不知道这有没有让他感觉到boring。不过和老温在一起,即使我不怎么和当地人说话,也不乏听当地人说话的机会,因为老温十分能言,他总能找到话题。听他和当地人说话也足够有趣。于是晚上在Veena Palace上用过sunny精心烹制的晚餐,大家便围坐在一起说起话来。 克什米尔99%的人口是穆斯林,也是印度和巴基斯坦起争端的原因。老温问sunny他觉得自己的首要身份是什么,是穆斯林克什米尔人还是印度人。sunny说是穆斯林,第二是克什米尔人,至于印度人这个身份,他根本不在乎。他说其实克什米尔人既不想归属于印度也不想归属于巴基斯坦,他们想要的是DL,因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争抢这块地域并不是因为他们多么在乎这个地方的人,只是为了这块地方的资源。的确,印度和巴基斯坦的争端只是politics,而sunny的回答很人权。在瓦拉纳西的英文报纸上读到过,说我们的朝廷在提到一个什么问题的时候公然地说印度和克什米尔地区,也就说我们的朝廷是支持克什米尔DL的。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实在想象不出同样的情况为什么不能适用于Tibet。我曾经想,朝廷不支持Tibet的DL是出于政治,而Tibet想DL也是出于政治,所以我对这个问题一直不置可否。但如果一个地区的人民是出于对自己土地和宗教的热爱,想要争取更大的信仰自由而想要DL,那么我就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老温显然和sunny很谈得来,sunny每说一句话,他便回过头对我说"That's what I'm thinking."。sunny和老温一样,什么事情都想要尝试一下,所以虽然他是穆斯林,仍然喝酒。这天晚上他们两个一起消灭了一瓶威士忌,后来又唤来sunny的朋友,几个人在一起抽大麻。我是在后来才知道,在瓦拉纳西第一次遇到老温的那个晚上,他们几个在寝室里抽的是大麻而不是烟。那天晚上我说我既不drink也不smoke,在五个老外面前,像个未经世事的婴儿。老温一直想说服我尝试一下大麻,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虽然知道大麻不会上瘾,但我觉得我并不需要借助兴奋剂抑制剂这些东西来引起身体上的强烈感觉。除了经常不得不用咖啡提神,生病了实在需要吃药,我并不太想依靠这些东西。 sunny和他的朋友都说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首要目的是enjoy,当生命终结,所有人的归属都是天堂或彼岸世界,所以在此岸的生活就像是一段vacation。这立即让我想到我现在的这段生活,这个很长的假期,他们对于整个生活的看法与我对这个假期的看法相似。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对整个生活的看法是这样,才能做到及时行乐,始终保持着快乐的心境。sunny27岁,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他说他的梦想是攒到足够的钱送父母去麦加朝圣,然后他才会考虑自己的婚姻,他说他一定会结婚,一个人在此生中必须有婚姻。 来印度前,有人跟我说北印比南印难走,因为北印都是穆斯林,而南印都是佛教徒。老温大学时学得是历史,主要研究阿拉伯地区,所以他对穆斯林有很多了解。我曾经问过他关于穆斯林是不是很激进的问题,他说我冒犯了他的朋友,我只是从媒体和别人口中获得这种刻板印象,但其实,每个人群中都有好有坏,那些搞恐怖袭击的只是穆斯林人群中的一小部分激进份子。我立即为我的冒失道了歉。随即也想到到瓦拉纳西的第一天,载我进城的那个大骂穆斯林的印度教司机,一脸很友善的样子但其实却为了赚钱耍了小把戏骗了我。经过这个晚上的谈话,我完全对穆斯林改了观,觉得他们很友善,对生活的看法也很有趣。虽然我跟他们看法并不完全相同,但我觉得要比我在上海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更相似。 老温说在寺庙、教堂和清真寺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清真寺,因为在清真寺里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人的画像,所有的穆斯林都齐聚在一起,在同一片土地上,向着同一个神祈祷,充满了平等。在老温的世界观里,平等、equal这个词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对于首要身份的那个问题,我的回答是第一身份是人,其次是女人,再其次则是属于我的家乡,我的家乡不是中国,不是上海,而只是崇明,或者再说小一点,只是跃进农场。老温也说他不在乎加拿大人这个身份,对他重要的只是温哥华东部,他长大的地方。来自哪个国家,哪个地区,其实全不重要,当sunny问我们认为我们的家是在哪里的时候,老温说everywhere。我想我们都是cosmopolitan。 那个到这个世界上的首要目的是什么的问题,我的回答是experience。其实人生全无目的,只是人必须为自己找一个目的。experience和enjoy有相似的地方,但并不完全相同。我不是享乐主义者,也不认为需要尝试、历经一切事情,我需要学会的是如何筛选如何选择。老温在Srinagar只有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坐jeep返回Jammu,然后坐火车去阿姆利则。他说很想再多待些日子,一定会再回来。晚饭的时候听着穆斯林的晚祷声,感觉很平和。我想我又要在这里多待些日子了。
D94 归期每次坐火车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行程和归期。火车上的时光太漫长,于是每次坐在火车上我都很想回家。可是一到一个有趣的地方,我便又开始雄心勃勃地觉得可以把旅行延续得更长。但是出门三个月,我想我的确需要定下一个归期了。 D93 瓦拉纳西后记忘了说Shanti Guest House的一个好处,就是为住客提供free boat到恒河上浏览,如果你住的不是寝室,那么还可以享受free pickup,关于这点,我必须推荐下这个地方。于是在Shanti花了100卢比住了两晚寝室,此外还享受了一次恒河上的日出之旅,自我认为,这是桩格外划算的买卖。
和我同住寝室同去克什米尔的温哥华已经三十一岁了,所以我决定叫他老温而不是小温。老温和我是在同一天早上坐着Shanti的船在恒河上看了日出,在我对恒河的宁静表示好感的时候,他却对那里有不同的看法。
显然在老温看来,瓦拉纳西已经变得过于商业化,虽然恒河边不乏怀着坚定信仰的印度教徒,但恒河中的丧葬仪式、恒河的神圣本身已经被人为地扩展成了一门生意,而不再是神圣的信仰。他有个大学时代的朋友住在德里,当朋友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朋友把父亲带去恒河火葬,当他们在恒河中央向水中洒骨灰的时候,旁边的“神职”人员不停地向老温的朋友说着“more money, more money”,索要着更多的费用。他说朋友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这件事情的时候泣不成声。
在我到瓦拉纳西的第一天,除了被auto rickshaw司机骗到了Ganga Yogi Lodge外,还经历了一件事情,我被一个小贩带去一个收容所般的地方看了恒河的火葬仪式。那是一幢破旧的小楼,我被带去了二楼,那里躺着几个衣衫破旧的印度人,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神职”人员的人,看到我就双手合十致意,把我带去阳台看了火葬。之前遇到的日本小酒保向我提到过这段经历,他说他们说这些donation是给那些收容所里的人预备火葬的木材用的,虽然他觉得这笔钱其实可能会被用作他途,但他也不得不捐。LP上提到过可以到这个地方看火葬,并且需要捐助一笔donation。只是我觉得LP的作者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太过随意,仿佛这样的donation就像景点的门票一样正常。在LP上同样提到过,在阿姆利则的Golden Temple里可以享受最多三天的免费住宿,住客可以选择捐一点donation。Golden Temple里的这种donation在我看来要比瓦拉纳西看火葬的donation自然、正常得多。
看完火葬后我给了“神职”人员领过来的老太太100卢比,其实我本来只想给50卢比,只是看到旁边的老外给了500卢比,便不得不“大方”了下。当时看到“神职”人员貌似虔诚的模样,心中没有涌起任何神圣感,因为我明白这不过是利用游客的好奇心发展起来的一门生意。给钱的时候我想,或许在瓦拉纳西不得不付出一点额外的费用,才能够了解到一点事情。当时我觉得正常,可再后来,我觉得这其实是不正常的。离开收容所后,把我带去那里的小贩继续跟着我,最后我不得不用10卢比打发了他,他立即又粘上了走在后面的一对老外。小贩说他每天都努力工作,如果这就是他努力工作的方式,那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温后来告诉我,看日出的那个早上他在恒河里看到了只剩一半的婴儿尸体,已经发绿。当时我听到了他们的惊呼声,但由于我坐在船尾,所以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惊呼。只是看火葬的那天,那里的人告诉过我婴儿因为是纯洁的所以并不需要火葬就可以沉入恒河,所以在老温为此对恒河表示反感的时候,我在想或许这是经过了丧葬仪式的婴儿尸体浮了上来,至于只剩一半,可能是经过了腐烂或者被河中的什么生物啃咬过了。
一个因为神圣而出名于是引来众多游人的地方变得不再神圣可能是件格外讽刺的事情。对于只是过来看热闹想感受一下恒河的神圣的外国游客,或许也有些可惜,但其实也谈不上有多大损失。在这样的商业氛围里真正损失和受到伤害的我想还是那些虔诚的信徒。也正是通过那些饮恒河水、浴恒河水、朝拜恒河水、守着恒河水的印度教信徒,我才能对恒河的神圣一窥一二,于是固然瓦拉纳西商业化,但其实恒河依然宁静平和。因此在瓦拉纳西,就像我之前所说,其实并不是需要付一点额外费用才能够了解所谓事实,那些不花钱看到的东西可能更真实更有价值。只不过商业化是具有侵蚀性的,在瓦拉纳西,正在上演的或许便是商业化和神圣性之间的一场角力。 D92 瓦拉纳西的“最后”一天在瓦拉纳西杂乱无章的巷子里,我每天都会迷至少一次路,每天都至少在其间穿行好几个来回。日子久了,就会有一些面孔渐渐熟识,那些你曾经向他买过东西的人,那些曾经拉过你生意的人,那些每天看着你经过的人。于是渐渐就会像熟悉的邻里一样打招呼,有些人不再指望你从他们那里买什么东西,只是一句“Good morning”或者“namaside”,也或许会再多聊几句;有些人依然不依不挠,不得不不停地找理由拒绝他们。
我一共在街上遇到了Denns三次。第一次他说你是中国人吗,他说看我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我是中国人。我不知道中国人走路的姿势有何不同,但他的确是唯一一个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我当成日本人或者韩国人的印度人。第二次在另一个街区遇到他,他给了我他餐馆的地址,让我有时间去试试。第三次遇到他差不多是在他餐馆的门口,他失望地说“You didn't come.”,于是我生出些歉意,恰好没吃午饭于是进去吃了午饭。Denns中长发,看他贴在墙上蓄着小胡须的照片,倒是和他餐馆里挂着的耶稣头像有几分相似。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说不喜欢印度宗教和文化的印度人。虽然挂着耶稣的头像,但他并不是基督徒,他说他信仰佛教。他很自然地跟我谈到性。一开始我有些不太习惯,如果对方是个中国人,我或许会更自如些,但当对方是个印度人的时候,就会因为一些文化上的差异对他的动机表示怀疑。但也正因为将之理解为文化差异,于是最终也很镇静地听下来。
在瓦拉纳西的最后一天,在Denns的邀请下和他共进了早餐,去上了最后一堂jumbey课。手握着离开瓦拉纳西的火车票时便感觉很轻松,虽然觉得恒河让人平和,但我还是没办法在一个地方久呆,离开一个地方离开那个地方的人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如同卸下负担般地轻松,这并不是种好的感觉。
和一起住在寝室的温哥华去了Sanath,释迦牟尼第一次讲学的地方。他的下一站是克什米尔,在他的引诱下我退了去Satna的火车票,决定跟他一起去克什米尔。原本打算沿着克久拉霍、阿格拉、德里、里其克系、阿姆利则往北走,之后再往南,现在是先往北再往南走下来再去南印。这是到印度后第一次改变计划,之前也遇到过邀请我结伴的人,我始终想自己慢慢走便都没有跟。今天决定去退火车票的时候,我想得是,why not?计划之外的东西或许会很有趣。况且克什米尔的确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地方。 D91 Shanti Guest HouseShanti Guest House在所谓的burning ghat附近。所谓的burning ghat,是指焚烧尸体的ghat。据说许多印度人都会将尸体运到这里,焚烧后将骨灰撒入恒河。如果是圣徒、孩子、孕妇或者被眼镜蛇毒致命的人,则享受着将全尸沉入恒河的特权。因为他们是纯洁的,而将尸体火化的意义,也就是purify。之所以被眼镜蛇毒致命的人也算作纯洁,是因为眼镜蛇是印度教崇拜的神湿婆的项链,因此眼镜蛇也被视作某种圣物了。焚烧尸体的木料也有讲究,那些买不起木料的穷人,为了也能够享受到死后超生的待遇,便聚集在burning ghat附近,接受游客的donation。但也有人说他们拿了钱其实是去买酒喝了。这是一群等死的人,生命还没结束,却已经在为生命的结束作着一切准备,这并不是向死而生,实际上,他们的此生对于他们,已经全无意义了。据说这样一个丧葬仪式要花费一万七千卢比。
搬到shanti gh后,便常常在gh附近的巷子里遇到人们抬着尸体走过。尸体被鲜艳的红布裹着,看上去都很瘦很小。焚烧尸体的火都是取自同一个火种,那个火种就像奥运圣火一样,从不熄灭。
住在shanti的顶层寝室,50卢比一个床位。这其实都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房间,只是一个多了个顶篷的露台而已。每来一个人,便在露台上多加个床位,他们抬床进来的架势,其实也跟抬尸体差不多。五层是个餐馆,可以俯瞰恒河,从早到晚都坐满了老外。在那里只看到过一个小小的亚洲男孩子,夹在老外中间,显得势单力薄,匆匆吃完晚餐便走了。这里就像是个西方游客的独立小社区,他们坐在这里,进食、谈笑、晒太阳、狂欢,身在印度,却仍过着西方的生活。就像奥威尔和福斯特的小说里那些俱乐部里的英国殖民者一样,他们谈论着和印度有关或者无关的一切。或许只是有一点与奥威尔和福斯特时代的英国人不同,那个时代的英国人大多带着蔑视印度的高傲态度,而现在来到印度高呼“I love India”的西方人,大概也是想在资本主义的氛围之外来寻求一些精神上的东西。 D90 Free your hand, Free your mind上课的时候老师替我换了个中号的jumbey,敲出来的声音便好听多了。他便鼓动我把小的那个拿过来换个大的,我没想换。他说小的那个是给小孩子用的。
敲jumbey的时候有个感觉,当我想尽力记住节奏的时候手便显得异常笨拙,手灵活点的时候,动作便不再需要大脑有意识的指令,渐渐融入下意识。这其实是种有点机械的感觉,但是老师说我的手渐渐free渐渐放开了,我想我的机械感是因为还不够free的缘故,当手的动作真正free、完全和敲出来的节奏融为一体的时候,大概这机械感也就会真正消失了。然后我想到,这大概便是从生命之流中涌出的旋律和节奏了。于是我便有点羡慕会玩乐器的人,可以和音乐这么美好的东西融为一体。
几乎在每个地方都能看到几家以“freedom”、“liberty”命名的旅馆或者餐馆,可见自由是多么让人标榜的东西。可是自由是个太复杂的东西,我倒是更喜欢“自在”这个词。除了可以涌流出美好旋律的free hands,另一样让人追求的大概便是free minds了。Whatever,我想说的是,一种真正自在的感觉,这是我现在想要追求的东西。let things come and go,let it be。 D89 不要轻易在一个地方住上一个星期昨天买完jumbey从乐器店出来,又路过别的乐器店,里面的伙计看到我手里提着的家伙,便说“Hey you've got your jumbey.”。我当时回答“Yeah, I've got my jumbey.”,说完之后便想起老友记里的phoeby说“Yeah, I play guitar.”的样子,带着点小骄傲,仿佛找到了同类。但没什么音乐天分让我其实很心虚,想想曾经说过30岁前想要学成一门乐器,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实现。不过pheoby的吉他弹得其实也不好,还喜欢扯着嗓子乱叫,看上去也还是一副自在的样子。
我的节奏感很差,其实特别不适合敲鼓。因为昨天手疼了一夜我便又多了点后悔,上课的时候问老师他的手疼不疼,他把双手摊开,我一看吓了一跳——手掌上布满了老茧。虽然老师说任何乐器都要练习才学得成,但看来要用jumbey来实现我的乐器之梦,还是有些困难。把这个家伙带回上海,大概最终也只能成为家里的一个摆设。
因为总掌握不好节奏而且又敲不出力度,我便学得很怠惰,虽然我也知道灰心丧气是学习的大忌。上完课老师便呈卧佛状躺下,开始问起我家长里短,说其实我可以在瓦拉纳西定居,学着敲塔不拉和当地语言,这边还是有很多工作机会。又问我结没结婚,我一听风向不对,便赶紧说see you撤退,他说“tomorrow night?”,我很义正严词地说“No, 11am.”。
到瓦拉纳西的第一天被恒河边宁静的气氛吸引住,便决定在这个地方待上一个星期。在加尔各答的时候因为刚在曼谷待了将近半个月而特别不想在一个地方停着,现在却又因为之前被印度火车搞得精疲力尽而特别不想动弹。其实如果只是浏览,在瓦拉纳西待三天已经足够了,所以我在想接下去的几天除了学打鼓我要留在这里干什么,大概要从每天上靠山路巡逻的日子变成每天去恒河边巡逻的日子。好在恒河比靠山路要有趣得多。打电话回家,我妈竟然已经帮我晒好了被子准备迎接我回家了,我终于跟她说了实话,说还要再玩一两个月。明天准备搬去住寝室,50卢比一晚,之后的住宿,不求最好,但求最便宜。晚上旅馆的伙计敲我的房门,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原来他只是因为今天还没见到过我,想来确认下我是不是还ok。这倒也是第一次遇到,在异国他乡,被这样地关心一下,心底里还是有些感激。
D88 R U Happy?在印度即使是一个人旅行,也有很多机会说话,走在路上会不断地有人搭讪,并不仅仅是兜售东西的小贩,有些人就是简单地跟你打个招呼,遇到热情点的还会跟你握个手。在Ganga Fuji Home的门口遇到那里的老板,他招呼我到他的店里喝了一杯Chai,他在日本待了九年,因为母亲去世所以准备回印度来打理生意。他说日本人很冷漠,不像印度人,always warm。是的,印度人真得很热情。而且其实他们很有趣。
恒河是印度人的母亲河,在恒河里做什么的人都有,洗澡的、游泳的、戏水的、洗衣服的,还有喝水的和洒骨灰扔尸体的。许多印度人千里迢迢来到瓦拉纳西,就是为了带一杯恒河水回去。恒河在印度人眼中是神圣的,他们认为埋葬在恒河中便可以抵达极乐世界,可以清洗一切不洁。恒河水很脏,但它的作用的确是清洗,是purify,这是纯精神意义的。在恒河边上走一走,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peace。
今天是印度的节日迪瓦里,恒河边上格外热闹。许多人在额上画上一些条纹,据说这是在“play god”,也就是“装神”了。见我在河边拍照,其中一位“神”便招呼我过去,问我是不是对puja感兴趣。然后便在我手里放了一捧花,之后口中念念有词,让我跟着他一起念,最后让我把花洒进了恒河里。他说这样会带来健康和好运。事前问过他是不是要付钱,他说不用,只需要一点donation,至于多少,as you like。在印度很多表面上免费的事情其实都会索要一点donation。我给了“神”10卢比,他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我坚持不会再多给,最后他问,“Are you happy?”,我说没错,他说那就可以了。我问他可不可以替他拍张照,他很高兴地说当然可以,然后便向我介绍他的两个兄弟,我便替他们合影了一张。然后他又向我介绍他的两个儿子,又合影了一张。最后大家皆大欢喜地告了别。看上去,他们似乎真得不太计较钱,似乎真得只要你Happy就可以了。
沿着河边走,会不断地有人勾勾手指说“Madam, come.”,然后带着很暧昧的表情,好像有什么很神秘的事情要跟我说。印度男人无论年老年幼、英俊不英俊,看上去都是极其自信的样子,迈着极其潇洒的步子屁颠屁颠地跟上来跟你搭讪。有些只是纯搭讪,有些是为了兜揽生意。兜揽生意的往往要兜上一个大圈子,从你的名字职业问起,最后谈到他自己的职业,你才知道原来他在一个纱丽店工作、他有一个朋友是瑜伽老师或者占星的、他是替人骂杀鸡的,于是这才进入正题。遇到其中一个印度人,兜了一大圈后一脸神秘地说他是做骂杀鸡的,当时看着他的表情我便忍不住偷笑,心想谁会愿意让这双黑黑的手在身上马一马啊。他倒似乎十分自在,似乎挺以自己的职业为傲的样子。
跟Ganga Fuiji Home的老板聊天的时候,问起他为什么佛教发源于印度,但是在印度的佛教徒却很少。他说佛在成佛之前也是印度教徒,佛的思想很伟大,他们敬仰他,但他们并不需要从印度教皈依佛教。想起敏博君曾经跟我说印度人很宽容,当时我还存有疑问,如果他们宽容,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宗教之间的争端。敏博君说那些争端其实是出于政治而不是宗教,宗教的实质精神应该是宽容的。听到这位印度老板的解释,我好像才对印度人的“宽容”有了点理解。
一时冲动在一家乐器店买了个Jumbey,一种南非的打击乐器,加上五小时的课程是1500卢比,约两百多人民币。还价还得很辛苦,但最终老板还是同意了,他也问“Are you happy?”,我说是,他便说ok。他说在迪瓦里做成生意会带来好运。虽然其实后来我有些后悔买了这么个家伙,因为之后两三个月都要带着赶路,而且敲了一两个小时后晚上手疼得不能动弹,之后可能也要为此削减预算,但想起今天被问到的两句“Are you happy”和我的回答,我便觉得买了它其实也不错,我还确实是挺happy。 D87 “危险”的瓦拉纳西下火车的时候又碰到了小犹太,他正被一群auto rickshaw的司机包围着。我比较低调,只有一个司机跟着,小犹太叮嘱我的司机,带我去我要去的那家GH,言下之意不要耍花招。
司机一看小犹太经验老到,便以为他是第二次来瓦拉纳西了,其实他也是第一次。我告诉司机我要去yogi lodge,还翻开了LP给他看跟他确认地址。司机一脸为你服务的神情,便嘀嘀巴巴无地带着我驶上了瓦拉纳西的街道。虽然期间他也竭力向我推荐另一家旅馆,但还是被我婉言谢绝了。当rickshaw停下来看到墙壁上挂着的yogi lodge的招牌时,我松了一口气——在这个据说人人都会想办法骗你从你手里赚钱的地方,我终于顺利地过了第一关。
旅店老板要求我提前付房费,反复跟我确认一旦我付了钱要是之后想提前走绝对没有退款。这种情况我倒是第一次碰到,为啥他这么没信心就觉得我会改变主意提前走。一切安顿好之后,便打算出门逛逛。走出旅馆大门的时候又看了下墙上的招牌,竟然发现在无比清晰的“yogi lodge”上面,还有个无比不清晰的“Ganga”。虽然有小犹太的叮嘱,虽然我也算比较小心,但还是着了瓦拉纳西人民的道。于是这第一关,我以为我还活着,但其实早就阵亡了。 D86 火车误点之后当候车室里的外国人来了一波又走一波的时候,小犹太向我探了探头,问“你是在等去瓦拉纳西的火车吗?”,我说是,他立刻觉得找到了同盟。
小犹太再去ticket counter询问时,火车从延误九个小时变成了延误十二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要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而实际情况更糟糕,火车最后是九点三刻来的,也就是说我们在候车室等了整整十五个小时。在十月十五日上午十点这个我应该已经到达瓦拉纳西的时刻,火车才刚刚出发。5668进站的时候,同在候车室里等候的一个印度父亲兴奋地举起了怀中的婴儿。
小犹太祖籍塔吉克斯坦,现在的国籍是以色列。看见他走进候车室时拄着拐棍,我便以为他是在大吉岭徒步时弄伤的脚,原来不是。他说他的脚在以色列时就骨折了。但他仍然来了印度,还去了锡金和尼泊尔,他自己说他自己简直crazy了。小犹太的火车票也是到Lucknow而不是瓦拉纳西,他跟我一样觉得不解,他说印度的很多事情都让他觉得不合逻辑十分费解,他指着晚上睡在地上候车的印度人说他不明白他们就怎么能这样睡在地上,指着用扫帚脱地的清洁人员说难道他们不是应该用拖把。
其实以色列对我来说是个跟印度差不多神秘的国家,我有点不礼貌地问小犹太以色列现在是不是安全,他说边境地带问题很多,不过城市里还是挺安全。我立刻觉得自己像个无知的外国人,就像曾经那些以为中国还是个十足的蛮荒地带的不明就里的外国人一样。小犹太是个传统的犹太教徒,仍旧守着安息日,不去其他宗教的庙宇,不吃外国人宰杀的动物——因为外国人宰杀动物时并不顾及动物的感受,而他们在宰杀动物时会用最快致命的方式,这样动物便只会感受到最小程度的痛苦。想起在曼谷时曾经问敏博君,日本人在吃饭前说的“いたらきます”是什么意思,他说是感谢种植粮食的农民辛苦劳作。我刚在想中国也有古诗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表达的也是同样的意思,可敏博君随即又说,还有另一个意思是感谢那些为他们牺牲了生命的动物。听到这层意思时我便立刻觉得这帮小日本不简单了,每天吃饭时都会感谢一下农民哀悼一下他们就要放进嘴里的动物,跟中国人只是作为学前教育背背古诗还是很不一样的。接着让我更加觉得羞愧的是,当敏博君问我中国人在吃饭前会说什么时,我只能回答“nothing, just eat”。的确,与说“いたらきます”的日本人相比,中国人仿佛就是一群野蛮人。
敏博君说到哀悼动物这层意思的时候,解释说因为他们觉得他们要吃这些动物,是在“take their lives”,所以他们必须对这些动物表示感谢。小犹太说到他们宰杀动物的问题时用得是同样的措词。当一个素食主义的印度教司机在骂穆斯林是什么都吃的animal时,我在想中国人也是这样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十分偏向素食主义的,因为觉得宰杀动物太过残忍,看到我妈什么都吃,便觉得在吃的问题上她简直就是不加思考的野蛮人。然而在小犹太和敏博君面前时,我觉得我作为中国人的一员,也是一个只会满足自身欲望、不敬畏生命的十足的野蛮人。小犹太说当他在尼泊尔看到当地人宰杀牛羊的场面时,他觉得十分残忍,他正在考虑从一个半素食主义者转变成完完全全的素食主义。
当我总是对那些外国人说我没有宗教信仰时我并不觉得是光彩的。没有宗教信仰并不意味着就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大部分的中国人没有宗教信仰并不是因为他们采取了不信奉宗教的立场,而只是因为在宗教这个问题上全无立场。其实我有些羡慕那些自打出生就继承着扎根在本国文化中的信仰的那些外国人。不是因为这省去了他们在信仰问题上的麻烦,而是因为面对信仰中种种被简化成教条的人生哲学,他们有更多的机会去质疑和接受引导,他们可以选择遵循和反叛。小犹太说他觉得他们的宗教是logical的,换言之,logical便是他信仰犹太教的原因,而不仅仅是因为他生来就是一个犹太教徒,因此他能够自愿地成为一个半素食或全素食主义者。而对于整天大鱼大肉什么都吃的中国人,除非哪天自己开窍,不然永远不会轻易去质疑吃鸡鸭鱼肉有什么问题这个问题。我并不是说吃动物是对或不对、好或不好,而是说对于我们自身举动背后隐藏着的人生哲学或者原则性问题的思考和探索。其实正因为吃这个问题够小够基本,才能反映出更原则更深层的东西。我很佩服日本人的文化,仅仅每餐前的这句“いたらきます”,就包含着这么深刻的东西,而这种深刻竟然是被内含在他们的文化中世世代代继承下来的。
看到小犹太买的竟然是1000多卢比的头等舱(我的SL卧铺席只要三百多卢比),总是随身跟个搬运工扛行李随随便便便给个十卢比小费(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的脚伤让他实在不方便扛行李),我便在想原来以色列人这么有钱。火车来时,小犹太便跟着他的搬运工往头等舱去了,而我也找到自己的卧铺席,立刻躺下来睡觉。昏昏沉沉地睡到下午,到了晚上又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瓦拉纳西,几乎一夜没睡关注着火车的行进。当火车颠颠簸簸着的时候,我累得不能集中思想想任何事情,思绪从这里飘到那里,想一些人,想接下去的行程,想回去能干什么。在所有飘在空中、杂乱无章的思绪中,唯一让我觉得有收获的一个是,回家以后,我要充分享受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乐趣。如果这趟不出来,我恐怕怎么也不会将这也视为一种乐趣。 D85 玩具小火车之旅坐上午九点一刻出发的toy train去NJP,按照火车时刻表,应该下午四点五十就能到站。然后在NJP等六点半出发的5668次去瓦拉纳西,大约明早十点到达。这是我原本的完美计划。印度火车的晚点早就名声在外,所以这样连赶两班火车,中间又只隔了不到两小时,这多少有点冒险。万一toy train晚点没赶上5668,那我就糗大了。但是想想5668也多半不会准点,toy train也不会晚点两个小时这么多,事后证明我料想得不错。
Toy train九点三刻才出发。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钦定的世界文化遗产,不仅是外国人对它充满了好奇,印度人自己也是。火车出发前不少人对着火车照相。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印度大家庭,扛着大包小包上了车,火车离站前一个接一个地上上下下,弄得我以为他们中有一半是来送站的,直到火车开了才发现,原来他们都是坐火车的。火车一开,印度大家庭便开始集体进食,差不多一直进到了火车到站。火车只有单轨,于是车厢很小,一开始看到印度大家庭里除了一个青春期少女外个个庞大的体型时我便觉得格外恐惧,担心会坐得很挤很不舒适。还好两个男孩子一直站在门口流连着经过的大山景色,并不过来就座,想来这一大家子也不是大吉岭人,大概也是过来度假的。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车窗外摘来了一束野花,开始在女性家庭成员中分发,看到我对着他们照相,便也很慷慨地把花递给了我。我本来也想与别人一样只拿一朵,谁知道男孩子特别慷慨地说“you can take the whole”,于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束花,竟然是一个印度小青年送的。
一路上玩具小火车都格外引起路人的注视,小孩子看到火车来了便拼命招手说拜拜,看到我也对着他们摆手时便招得更加起劲。火车是烧柴油的,一路上汽笛响个不停,车速也很慢,感觉跟人力车的速度差不多,所以坐吉普车大约三小时就能完成的路程,toy train一共开了七个多小时。沿途一共有六个reverse。之所以要reverse,是因为火车轨道并不是都沿着公路而建,有些地方的轨道直接从较高处降到了最低处,火车转不过弯,于是在较高的轨道和较低的轨道间再连上一条轨道,火车先沿着较高的轨道向前,之后再沿着连接轨道倒一段车,这样便能直接过度到较低的轨道上,而不用沿着环山公路兜一个大圈子。一个很聪明的做法。
火车越向下开气温越高,印度大家庭开始一件件地脱衣服,渐渐从深秋到了初秋再到了夏天。接近山脚的时候,视线里又开始出现破房子和垃圾堆,人们的面孔和血统也从多样化回归到了黑皮肤的印度裔。我突然有些留恋起高山上的大吉岭,感觉像是从天上回到了人间。印度大家庭的家长这时候突然告诉我,这列火车不到NJP,只到西里古里。我说我的票是到NJP的,如果这列车不到那里,他们为什么要卖到NJP的票给我。家长同志说这列车通常都是到NJP的,但今天不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我心里既对印度铁路充满了困惑,又开始着慌起能不能赶上5668,同时希望家长同志说的不是真得。
可是家长同志说得的确是真得。于是我不得不又坐了人力车去NJP火车站。路上再度经历了印度可怕的交通。在曼谷的时候觉得曼谷交通比上海还差,在印度时则觉得,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比印度交通更混乱的地方了。之前我一直有个疑惑,《穿越大吉岭》的开头比尔·莫瑞没赶上火车,到底是对印度火车准点的礼赞呢还是对晚点的讽刺。当人力车堵在街上的时候我则在想,比尔·莫瑞赶的那列火车一定是晚点的,而他之所以连晚点的火车都没赶上一定是因为他的出租车也经历了我现在经历的这种交通状况。于是一方面是交通的混乱,一方面是火车晚点,《穿越大吉岭》的开头简直是对印度交通系统的双重讽刺,如果没有来过印度,绝对体会不出这层深意。
人力车六点十分到了NJP火车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赶上5668是没问题了。匆匆忙忙下到站台,问了ticket office的工作人员该在哪个站台上车时,工作人员的回答让我简直惊得目瞪口呆。他让我去休息室等着,这列火车晚点了九个小时。九个小时?我又问了一遍慈眉善目的officer,他说没错。
我很想问officer why,在我的经验范围里实在想象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一列火车晚点九个小时。我之前的预测果然是对的,5668果然是晚点了,但这个正确的预测却一点都不让人高兴。后来又问了个工作人员,他也带着抱歉的表情对我说我得等到凌晨五点。
到印度刚刚一个星期,买了三张火车车票,也让我生出了三个疑惑。一是卖给我到NJP的车票车却不到NJP,二是火车竟然能晚点九个小时,三是买5668的车票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我我可以在瓦拉纳西下车,但必须买到Lucknow的票。对此我觉得很不解,Lucknow要比瓦拉纳西多七个小时车程,如果能买到Lucknow的票,那自然也能买到瓦拉纳西的票,而且我查了火车时刻表,5668确实有Varanasi Junction这一站,那么能在瓦拉纳西下车自然也不是工作人员为我开的小灶啦。或许在之后的两三个月里,这种疑惑还会越积越多。
![]() D84 大吉岭第一眼看到高山上依旧川流不息的人群的时候,我觉得很惊奇。人口稀少、物资匮乏、生活不便利,这是“山区”这个词一直以来给我的印象,但这几条哪一条都与大吉岭对不上号。虽然是在山区,但这里物资充沛,物价也并不昂贵。茶叶种植和旅游业应该给这个地区带来了不少收入,不知道两个之中哪一个才是大吉岭的支柱产业。或许像尼泊尔一样,高山资源带动了旅游业,而旅游业的发达也进一步促进了这里本来就名声在外的产茶业。
无论是在气候、环境、人的面貌上,大吉岭都与加尔各答很不相同。由于处在山区,气温要比山脚的西里古里低很多,晨间和晚间要穿上抓绒才能御寒;又由于地处边境,可以见到各色人种,印裔、尼泊尔裔,我想其中也不乏藏族人,在大吉岭有一个藏族难民聚居区。也因为在这里可以看到不少与东亚人相像的面孔,让我觉得亲切不少。
这个季节的大吉岭,并不是《穿越大吉岭》中那种黄黄的色调,树木还是碧绿,鲜花也到处盛开着。尤其喜欢这里的房屋,几乎每家每户的阳台上都摆着许多花,一个尼泊尔裔的大婶告诉我,他们热爱鲜花。大婶还说大吉岭很脏,可我是从加尔各答来到这里,于是觉得大吉岭一点都不脏,与加尔各答相比,这里简直干净得就像天堂。再加上由于海拔较高,只要不是在车辆集中的地区,空气也要比山下清新很多。在大吉岭,我终于短暂地告别了这个将长达半年的夏天。
闲逛的时候看到街上驶过的“animal ambulance”,又在多家商店的橱窗上看到救助流浪狗的告示,想来在这个地方,不仅是人,连动物也是能安居乐业的。虽然仍见到不少流浪狗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但起码四肢健全,受了伤也会有人关切。拒绝塑料、节约用水则是大吉岭环保的一面。在大吉岭逗留的短短一天让我对这里充满了好感,后悔早早定好了车票,不然我倒是愿意在这里多逗留一些时日。不过或许也正是这份惋惜,加重了我对这里的好感,或许正是因为逗留的时间太短,让大吉岭在我心目中成了一个没有多少瑕疵的地方。
![]() D83 不怕不怕火车晚点了一个小时到达NJP,先去了火车站买后天去瓦拉纳西的火车票和从大吉岭到NJP的玩具火车票。事后证明这不是一个太明智的决定,首先是reservation counter的办事效率有些令人崩溃,我差不多排了两小时队才买到票,其次是买完票我找不到人拼车上大吉岭了,我不得不坐了人力车到西里古里再坐share jeep上山。这样一折腾,到大吉岭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车上坐在我旁边的小印度一直在问我饿不饿,他问我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我说是昨天。其实是差不多24小时前。他说我竟然还不饿,竟然还能笑。其实不止如此,我也差不多有24小时没上厕所,36小时没洗澡了。小印度说我一个人旅行尤其是一个人到印度旅行很weird,他问我大吉岭有没有人接待我,有没有定好旅馆,我说没有,他又说weird。小印度是印度教徒,他对我没有宗教信仰感到很惊讶。他说他在杂志上读到我们的government要get rid of穆斯林。想到一开始他问我是不是穆斯林,便想或许最初他是以为我是来印度逃难的。对这种和国家形象有关的问题我不敢造次乱说,但也不了解实际情况,只能说“I don't think so.”,其实小印度在杂志上读到的不定就是真的。
下车后费了好大气力才找到LP上列出的最便宜的那家GH,dorm70卢比一个床位,差不多10块钱人民币,是我出来后住得最便宜的地方。我问老板dorm里现在有没有住人,他说没有,你害不害怕。我说不怕。其实一个人可以睡三张床岂不是很爽,如果我睡12小时,可以每四小时换一次床。在车上小印度也问我害不害怕。他问的是我一个人在印度旅行怕不怕,他说瓦拉纳西有很多骗子,会想尽办法从游客手里多捞点钱。我也说不怕。木马有一首歌,歌名叫做“如果我恨什么人那么那人就是我自己”。套用这个句式,如果现在有什么让我害怕的敌人那么那人就是我自己。 D82 匆匆而过的加尔各答加尔各答本来是我预备待很久的城市,但是做义工的心渐渐怠惰下来,到最后终于放弃了。于是加尔各答成了我想要迅速离开的城市,或许是想要逃避我对做义工这个计划的逃避。所谓的眼不见为净。
每天只是在new market附近转悠,在我的印度LP里,加尔各答最终只成为了我匆匆翻过的一章。 D81 alone but not lonelymsn一上线便弹出来两个对话框,一个说结婚了,一个说怀孕了。《Growing Pains》里有一集是讲Michael逃课,然后回到学校一看世界照常运转,便顿生失落感——本以为自己多少是个受人关注的人物,虽然是因为调皮捣蛋,但原来自己是那么微不足道。Jason大叔为了Michael的这个认识感到很欣慰,因为他觉得Michael从这件事情里有了收获,成长了。
这个世界没了我也会照常运转,这点我很早就知道。其实这恰恰是我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的原因之一——既然这个世界可以没我,那么我很想知道有了我又会有什么不同。但其实我还是微不足道,我感受到的不会是什么不同之处,而只是属于自己经验的一些东西罢了。
每次一上网的时候有人找我说话我便会很开心,因为知道自己多少还被人记得,还有人惦念。不消说,被人惦念的感觉很好很温馨。所以听到大家结婚怀孕炒股顺利事业顺利生活顺利的消息时也都很开心,只是知道自己还没走到那一步而已,或许永远也不会走到。但不论是走得有些慢还是走到了另一个方向上,我也都觉得很好。不论在今后的道路上曾经相识过的人是越走越近还是越走越远,或许会有些留恋,但还是知道有些路不得不一个人走。
msn上的两个朋友,一个说多写点东西给他看,一个说多拍点照片给她看。说到写东西和拍照片的问题,我倒更喜欢另一个朋友的回答,她说游记和照片都是属于我自己的,她最多也就能等等我的明信片而已。也是,看别人的经历看得再多,都不如自己亲身经历。这也是这次我终于走出来的原因之一。
在定去大吉岭的火车票的时候遇到了阿言,他是几天来我遇到的第一个中国人,于是几天来除了自言自语外我终于也说上了中文。在阿言的指导下我晕晕乎乎地定完了车票,他的攻略做得详尽,连定哪趟车都知道。阿言坐今晚的火车去瓦拉纳西,他说看我能不能赶上他,赶得上的话后面可以一起走。我想看缘分啰,我也不想走得太急,该遇上的总会再遇上。
傍晚在路口看到三条流浪狗打架,其中两条是一伙的,另一条被它们咬残了,鸡鸡掉下来一半,然后它一瘸一拐地走到街对面。看到它趴下来自舔伤口,心疼难过得差点哭出来。不论对人对狗,街头生存就是这么地残酷。 D80 到穷地方旅行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房间午休的时候,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原来是一只黑猫,从我的床底窜出来跳到窗外去了。也不知道这只黑猫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说不定昨晚陪了我一夜,加尔各答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照理说印度要比缅甸富上很多倍,但国富不能说明民富,一部分民富不能说明全民都富。所以我还是要感叹一下印度穷人的穷。在今天之前,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露宿街头的人,睡在草席、报纸或者直接睡在地上,锅碗瓢盆就摆在边上,这就是他们的家。有些人躺在街边,不知道是睡着了昏迷了还是死了,两岁多大的小屁孩站着一边哭一边把大便憋了出来。如果只是看这番景象,我会觉得是缅甸要比印度富上那么一点。
加尔各答的脏乱也比仰光有过之而无不及。下午走过一条街的时候差点被那里的垃圾味熏得吐出来,可身边走过的印度人若无其事,弄得我很想用手绢堵住鼻子却又很不好意思。跟仰光一样,这里的很多活动都是在街边进行的——吃饭、练摊、刷锅刷碗、洗衣服,甚至洗澡(仅限男人),印度人和缅甸人好像都特别喜欢户外,看着印度人蜂拥在小吃摊前,人人手里端着个锡盆抓饭抓面抓饼吃,我很想知道既然吃饭连桌椅都可以省,什么事都能在外面干,那房子建来到底是干嘛用的。
我带着很不理解的神情从那些在街边站着吃得不亦乐乎的印度人边上走过,想想这一天见到的东西,心里觉得很不爽。被泰国教养良好的司机宠坏后,到了印度便对这里司机横冲直撞的开车方式很不适应。饭店里的服务员永远看上去爱理不理。但这些并没有让我想念泰国,而是直接想念起了上海,想念起上海干净的街道和没有异味的空气。
买五卢比(不到人民币一块钱)一个的冰激凌的时候,一个小孩立马贴上来要求我替他也买一个。在new market这里走着走着便会有一只手出其不意地伸到你面前。我一边走得飞快急于摆脱,一边在想到穷地方旅行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敏昆遇到的德国夫妇似乎并没有在意那个地方硬贴上来的小导游,也不在意那个地方是富是穷,而只是抱着很坦然的态度赞叹那是个很宁静的村庄;敏博君也说起过孟加拉的贫穷,但当时并没有问他有什么想法。在缅甸的最后两天,当发现预算不再有问题的时候,我也曾给过一个乞讨的孕妇钱。可见慈善确实是要在手头宽裕甚至达到中产阶级后才能做的一件事情。但我仍然有点道德上的困惑,置之不理地走开似乎有点缺乏人性,剖析到最后甚至可以剖析出人的资产阶级性质和物化来。
疲惫之际,买了四卢比的garden ticket到Victoria Memorial的花园里晃了一会儿。如果要进到博物馆参观,当地人和外国人的票价分别是15卢比和150卢比。去博物馆参观的印度人很多,在garden的草地上坐着野餐、休息、谈情说爱的印度家庭和情侣也很多。在这里感受到的加尔各答很不一样,这里的宁静气氛加上视线里远处矗立着的两栋高楼,加尔各答似乎瞬间变成了一个宁静、成熟的现代化都市。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一对印度夫妇坐到我旁边,偶尔瞥我两眼,我便对他们笑笑,他们便也很大方地笑起来。心情终于变好了些,与加尔各答和解了些,不再想急着离开这里,似乎它又变成了一个可以让我多呆几天的地方。人嘛,有时候还是喜欢看到浮华,而不喜欢看到浮华背后。 D79 从曼谷到加尔各答当小湖北上天的时候,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上午十点。我抬头看了下天,想看看有没有飞机飞过,就象电影里演得那样。天空很大,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想飞马来的飞机是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离开GH的时候没有见到敏博君,他的老母亲正在过道里休息,我给他留了张条说再见。希望能在加尔各答听到他推荐的印度音乐会,也希望在里其克系能找到他说的可以免费学习瑜伽和冥想的地方。敏博君说,如果我在冥想时感受到了梵我合一的感觉,或许便会相信轮回转世了。
当靠山路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我却仍然停留在那里无所事事时,便觉得有些厌倦。虽然出门才两个多月,我还没漂累,但还是羡慕那些有一种生活等待着的游人,当旅行结束时便能回到家园。我知道我最终也能回去,只是时间有一些长,虽然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和小湖北说上海见,很好奇在外面遇到的人又回到稳定的生活里再次相遇时会是什么样子,可能也就是普通地互相寒暄。
在机场check in时闻到印度人身上那股有点冲鼻子的味道时,便感觉印度近了。候机时一个深色皮肤的老男人冲着我喊baby,把我吓了一跳,心想印度男人如果都这么热情我怎么受得了。还好这个老男人是孟加拉人,但是加尔各答飞达卡只需要四十分钟,所以我想印度人或许也差不了多少。老男人一说话时圆圆的眼珠就向外鼓,向我介绍加尔各答时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红灯区,说那里的女人不允许跨出那个区域,只要是在那个区域里,性交易便是合法的,许多女孩子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从小便在那里卖淫为生。
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是两个波兰男人,如果这趟不出来,或许除了基斯耶罗夫斯基我便没什么机会遇到什么波兰人。在外面可以遇到一些来自很小的国家的人,小到我没怎么听说过他们的国名。波兰男人捧着和我一样的印度LP,除了发机餐时向我递了递东西我们便没怎么说话,后来坐出租车和在sudder street上时又遇到他,彼此也会笑笑致意。
下机后和一对法国情侣拼了出租车,如果不是司机在车里放了点印度音乐,沿途的街景便会让我觉得是来到了第二个缅甸。加尔各答的街景和仰光有几分相似,只是晚上的灯火要比仰光明亮许多。街头的人像招贴画定格在活泼的印度音乐里时显得特别有趣味,波兰男人的出租车几次三番超过我们的,司机笑着冲他们的司机喊了几句,那个司机便让我们跑到前面去了。在加尔各答街头既见到了小湖北所说的在尼泊尔很受欢迎的印度TATA车,也见到了听他说过在尼泊尔也见到过的手牵手哥俩好的印度男人。还有他说过的“永远五分钟”。
“永远五分钟”是指,如果你向印度人问路,他们永远告诉你的都是只需要走五分钟。由于来印度并不是我最初的计划,所以并没有在国内换好足够多的美金,是知道了印度有city bank可以使用银联网络才敢放胆杀过来的。所以除了为了坐出租车在机场换了十美金,其余在印度的消费都希望能够尽量从ATM里取现。于是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city bank。印度的交警还算热情,不知道city bank在哪里,还用对讲机呼叫了总部替我问路。从New Market这里开始直到快到city bank时,几乎所有人都跟我说只要五分钟。到最后我有点哭笑不得了,就对那个最后跟我讲五分钟的印度大哥说每个人都跟我说五分钟,可我到现在还没走到。于是印度大哥不讲五分钟了,带着某种安慰和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神态对我说只要一分钟。其实我倒不在乎到底是不是只要五分钟,关键是他们所指的那个方向确实有city bank。来印度前便听说过印度人不知道也会瞎指路的口碑,在今天问路的过程中我便遇到一个疑似的,说city bank “very near”,然后带着印度人特有的天真表情左右晃了下脑袋。可恰恰是他的天真表情让人觉得特别怀疑,看上去就像那些做了坏事心虚的孩子。好在每个人指得都是同一个方向,最后终于看到银联标志时才松了口气——我在印度的日子有着落了。
在街上遇到搭讪的可疑印度男人两枚,开口第一句都是“nice haircut”,比起蒲甘的小贩也算是有了些新意。我心想这头发我可是在曼谷花了200Baht剪的,当然nice啦。然后便步履飞快,想要摆脱他们。初到一个地方,总是会不自觉地进入一种格外防备的状态。
飞机快着陆时,旁边的波兰男人说了句“This is India.”我心里也涌起了同样的感叹。从空中俯瞰加尔各答的时候,心里多少觉得有点神奇,我竟然来到了印度,这片让人赞叹也让人皱眉的神奇大陆。走进加尔各答机场时觉得有些失望,这个印度第二大城市的机场显得有点破旧,但当站在印度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来之前所有过的担心和没谱便全部消失了。既来之,则安之。 D78 告别小湖北带着小湖北的白加黑和抓绒衣继续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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